小小苏家
 

周末闲聊 | 自由

发布时间:2018-06-28

聊五块钱的

今天写点育儿无关的东西,周末闲聊,写得比较随意哈。

正文:

我和某前任之间的感情是由一碗云南米线开始的。

那个时候正好放暑假,我们和一组驴友准备进行为期两周的云南游,昆明是第一站。到了昆明,大家一路疲惫,饥肠辘辘。我走出酒店房间想找个地方透透气。这时候他正好手插口袋站在过道上。他说,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。

于是五分钟后,我们开始在昆明的大街小巷闲逛了。

那天的傍晚似乎下过点雨,空气潮湿,盛夏的云南太阳七八点钟还没有落山,地上的水洼反射着斜阳,光线把街面染成了橘黄色。

我和他本来是普通朋友,四五年没有见过面了,这个傍晚忽然一起在这个人地生疏的城市里找吃的。我们之间很快出现了一种默契,同时也有微妙的尴尬。当然,尴尬迅速被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打破了。

我们来到一家小店,客人不多,木头桌子上铺着精巧的蓝白色蜡染桌布,二楼的角落正对几面落地窗,正好可以看到落日的的街道。我们漫不经心的谈着话,过桥米线很快就端上来了。各个小碟子里盛着生肉片、鱿鱼、火腿、鹌鹑蛋、豆芽、豌豆尖、香菜、豆腐皮、白菜心,然后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高汤,和另外一个中碗装的米线。

过桥米线的汤极其讲究,据说是用大骨、土鸡、云南宣威火腿经长时间熬制而成,味道极鲜的。彼时高汤滚烫,米线雪白,菜品新鲜,不下手,更待何时。我和他之间的尴尬一秒钟消失,望望对方,默默的各自挽起袖子,开吃。
虽然成男女朋友是以后的事了,但这段阶级感情的牢固基础,显然是通过那碗米线建立起来的。

很奇怪的是,和那位前任分开很多年后,我完全不记得那天我们聊了些什么话题,不记得他那天穿的什么外套、有没有戴手表,却清清楚楚的记得那碗黄澄澄的米线汤表面上漂浮着的葱花,一撮米线入口时极其浓郁的鲜香,和舌头被烫那瞬间的满足感。那种“我热爱食物,你也热爱食物,我们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彼此”的感觉是如此幸福。我怀疑世界上有没有另一种同盟,可以产生如吃货和吃货之间那种强大的默契。

作为吃货,冥冥之中,我和从小到大的几乎每一个好友,除了有别的共同之处,都一样对食物有巨大的热情和好奇心。以至于我和好友联系时,问候的开头常常是:“要不要去吃麻辣香锅”。

有人说,朋友在一起总有很多话题可以聊,但真正的好朋友,在一起不用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。每每去吃好吃的,身边的最默契朋友总是一个眼神交换,就开始默默享受眼前的美食。

我们抱着吃货独有的良好自我感觉,认为对食物缺乏感情的人,不足以谈人生。

吃这个行为,永远是最接近内心的。因此,我一直难以理解饭局这种东西的存在。记得我曾经和一位挚友达成过共识:饭这种东西,怎么能局呢?我们简直不能理解,和食物共度的时光如此私密神圣不可打扰。吃东西的时候居然还需要进行社交?真是种奇怪的折磨。享受一份好的晚餐,需身心放松,充分感受每一种食材独特的香味和质感,感受食物接触味蕾,再顺着食道进入肠胃带来的安全感,满足人类最本能的求生欲望。

那种感觉让人想起石器时期的原始人,疲惫了一天后回到洞穴,一家人默默面对篝火,烤一只冒油的黄羊。

关于饭局的偏见,我很尴尬的一直保留到现在,以至于每次和陌生人吃饭,我往往给人不善言谈(埋头苦吃),抑或厌食(只聊不吃)的感觉。

在纽约读书和实习的时候,一次临时被老板抓去陪人谈事,地点选在中央公园附近的法餐厅,米其林三颗星。席间大家谈笑风生,推杯换盏。眼前是精美的蛙腿蜗牛,黑鱼子酱鸡蛋。实习生这种段位的孩子,是有多难得才能去一次米其林三星啊,可我竟然不争气的有种味同嚼蜡之感。

坐地铁回家时,我在楼下liquor store买了瓶百利酒。回到当时租的学生单间,推开窗户爬上防火梯,拿出从那家让人喘不过气的法餐厅带回家的冰淇淋蛋糕,舔了一小口……纽约的夏夜凉风习习,远处街道有消防车的警笛在鸣叫,让人无比放松,蛋糕在嘴里融化的瞬间,我的整个宇宙都是自由。

除了和朋友的感情,关于生活的回忆,也总是和各种各样的美食交织在一起。

记得小学时有一年和家人一起去四川峨眉山旅游,途经高县沙河镇郊区时,下着冷雨,车抛锚在路上,耽误了三四个小时,终于可以重新发动时已经深夜十一点。没吃晚饭的我们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,两眼冒金星,上路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镇上找吃的。

早有听闻沙河豆腐是当地名吃,我们也很幸运的找到一家还没打烊的饭店,招牌上自信的写着”正宗沙河豆腐“几个大字。我们一行五人,一口气点了七八种豆腐,有麻婆豆腐,原味豆腐,海鲜豆腐等等。我们是饭店里唯一的客人,我还清晰的记得饭店一角厨房暖黄的灯光,一边听着厨房传来豆腐下锅时”兹兹“作响,一边狠狠咽着口水。经过了最漫长的等待,麻婆豆腐上来了,色泽红亮的豆腐上一层肉末和葱花。我顾不得烫,一块下肚,瞬间香气四溢,绵软细滑,入口即化,顺着食道热乎乎的到了胃里,五脏六腑都暖和了。

感动得要掉泪。

当年11岁的我默默的想,能和家人一起,在这样的寒夜里吃着滚烫的豆腐,大概就是自由吧。

自此以后我一直钟爱豆腐,常常孜孜不倦的在家研究各种豆腐的做法,恐怕就是因为那次经历印象太深刻。

再比如高三的时候,有时深夜下晚自习回家,老妈会煮碗面给我吃。热乎乎的面条上浇一大勺红烧牛肉,再加个荷包蛋,吃到肚里,暖在心里。后来大学住校,曾经在深夜里和三个室友一起围坐在电饭煲前煮方便面,看着面前滚滚的热气,总是想起妈妈做的面条来。

后来去了美国,发现再也很难吃到正宗的家乡菜(川菜),引用一句网友的评论,“所谓Chinese Food,其实就是福建的老板雇佣墨西哥的厨子,用美国的作料,按照粤菜的烧法做出来的川菜”。

可是有了国内带来的火锅底料,再去趟中国城,莲藕花菜木耳豆腐大葱金针菇,肥牛土豆鱼丸虾饺鹌鹑蛋,往锅里一扔,用香油蒜末调上味碟,怕辣放点醋,鲜香麻辣,简单到不能再简单,却每次都能吃到心满意足。

刚到美国读书的时候,每次去超市,总默默为每种商品的价格乘以7,换算成人民币,再考虑是不是自己经济能力能承受的范围。解决这个问题简单,学校里的各种讲座里总是有吃不完的免费食物,学生活动中心也常常有免费巧克力甜饼,无限续杯的咖啡,简直是我们平民留学生的福音。

可是这种吃法,只为填饱肚子,毫无味觉享受,深深伤害了一个资深吃货的自尊。后来实习,我饶有兴趣的发现隔壁办公室那位来美国十几年的中国高管,还天天带着老婆做的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来上班。有一次碰到他在加热午餐,好奇的问他为什么天天带饭,他笑着说“咱到底还是中国胃呀“。的确,公司餐厅里只有披萨,三明治和不够新鲜的寿司,如果不带午饭,不管是实习生还是总裁,选择便只有这些。

留学时有一年的除夕夜,我感冒发烧,从图书馆踏着齐膝的雪回到家,美国室友好心的问要不要帮我去买些吃的。我谢过室友提议的沙拉和浓汤,自己熬上红糖姜水,煮一碗白粥就着国内带来的老干妈,感冒就好像已经好了一半,那刻我忽然感慨,进食这个行为,简直是自由的最高形式了(全文完)。

作者介绍:小小苏妈妈,公众号“小小苏”创始人

哥伦比亚大学教育硕士,童书译者

两个孩子的全职妈妈,现居纽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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